霧中風景｜Landscape in the Mist
安哲羅普洛斯被譽為「希臘電影之父」，而「沉默」是安哲羅普洛斯早年重要主題之一，80 年代即拍攝了「沉默三部曲」:《塞瑟島之旅》、《養蜂人》與《霧中風景》，依次 序講述歷史的沉默、愛的沉默和上帝的沉默。
「開始，是一片黑暗，只有一片黑暗，然後，便有了光。」黑暗房間中，弟弟緩緩講述 這段創世紀的故事，突然被門外的光亮嘎然中止，刺耳的關門聲後響起了貫穿整部片的背景音樂(Landscape in the Mist 1988)。「光」在這整部電影塑造了一種情境，整部片皆呈現壓抑的藍灰色色調，充斥著不安定性、未知的、抑鬱的情緒，隨著時間推移這個情境也愈 加現實，孩提的純真與社會的現實碰撞，而透過不斷的撞擊，觀眾也隨著時序一同看著姐弟倆的成長。
兩姊弟的尋父之旅一上路，就是一趟無果之旅，旅途的目標就是尋找所謂的「德國爸爸」。雖言「尋父」，但其實他們在尋找的是一個傾訴對象，就如同在弟弟的夢境裡，一直看到的、一直在對話的「他」。在旅途中姐弟倆所遇到的人情冷暖以及社會世故，更將這趟旅途展現成一場「成年禮」，被迫面對社會的真實，並與現實狠狠地相撞，這些過程都不斷地對主角(姐弟倆)產生衝擊，而他們也在這些衝擊下不斷成長，漸漸地「成熟世故」。
電影中有許多畫面與場景，然而這些連綴在一起的場景，如同夢境一般，沒有邏輯線索，而電影裡也且大量運用長鏡頭，維持了時間和空間的連續性與完整性，順著時序推移敘述著姐弟倆的成長。電影中也呈現一些「超現實」畫面，雪地裡被拖向死亡的白馬、 即興在店裡演湊的小提琴家、警察們為了第一場雪跑到外面靜止不動......。我無法完全理解或詮釋這些畫面所想呈現的真正含義，但我想這就是導演想帶給觀眾的一些想像空間，不需要既定的解釋它的存在，因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意義。
其中最印象深刻的一幕，是從海底升到空中的斷指巨掌，姐弟倆與奧索列斯一起在海 邊看著直升機拉起一件巨手雕像，然而巨手卻斷了一隻手指(食指)，我認為這隻巨手憑「指」 諭意，以斷指表達失去方向，且當時正值 80 年代末期東歐劇變，歐洲人民感到迷惘，從歷史的角度來看，也正符合這部電影所探討的面向(方向)。
所有的故事都是一趟旅程。德國爸爸的存在與否並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在這趟旅程中的 成長，奧索列斯在電影中對姐弟倆的形容:「看似漫無目的，卻又有明確目標。」看似矛盾 其實不然，我覺得他反襯了在當時 80 年代末期動盪時代，又有多少人是毫無目標卻又漫無目地的但從更直觀的角度看，他呈現的就是成長旅途中必經的過程，憂慮、迷惘、徬徨、畏懼，走過這趟旅程，就是成長的蛻變，也意味著一段新的開始。
奧索列斯在垃圾桶里撿到了一小段膠片，他對著燈給姐弟倆看，並告訴他們:「你們看，那裡有霧，有樹」。此段為結局埋下了伏筆，伴隨著一聲槍響，真實結局為何我們不得而知，然而在最後的畫面中，姐弟倆一同在霧中出現，前方有一棵樹，而他們朝著那棵樹奔去，在霧中消失......這就是「霧中風景」。我想它是無解的，安哲羅普洛斯所呈現的是電影語言，是純粹的一種意象，剩下的即是給予觀眾的想像空間。
這部電影看似平凡無奇，但對我而言，她反應許多寫照。我就如同姐弟倆，在追尋片中的「德國爸爸」，然而德國爸爸真的存在吧？也許現實不然，也許幻想使然，但我認為這亦象徵著人生中汲汲營營所追求的目標和希望，在追尋的過程，正如同電影中所提的「成年禮」，在路途上經驗；在路途上心碎；在路途上崩潰；路途上淬煉。而當中所遇見的「超現實」畫面，我認為是所謂的夢境，亦或著是潛意識，那些被壓抑束縛的真實情感，在夢中皆被徹底釋放，無拘無束，自由奔放。那一段膠片，象徵著走過這段成年禮，走過崩潰粹煉的路途後，回首凝視著當時的自己，在霧中又與自己相遇，我想這即是一種灑脫。暮然回首，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。
霧中風景是影史上經典中的經典，如同電影所呈現的意象，迷途的霧中風景，沒有劇終。如同人生這趟旅途，也沒有劇終，終會延續下去。
圖片來源：霧中風景
– JD's VISION 2020/03/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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